闹钟的集合

清晨六点整，三百六十五只闹钟同时响了。\n\n这不是什么行为艺术，而是老程的收藏室。三十年来，他跑遍旧货市场、拆迁废墟和网络二手店，把那些被时代抛弃的闹钟一只一只捡回来。机械的、石英的、数字的，镀金外壳的、塑料壳裂了缝的，公鸡造型会扑棱翅膀的、带收音机功能的——他把它们整整齐齐码在置物架上，像排着一支纪律松散的交响乐团。\n\n每只闹钟都被他调到了不同的时刻。然而每到整点，总有一个会发出声响，有时是好几个不约而同。邻居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此起彼伏的铃声，偶尔有小孩经过窗下，会扒着窗户往里看，像望着一座会打鸣的城堡。\n\n老程年轻时在纺织厂上班，全厂数百人靠一只顶天立地的大钟对表，电铃一响，纺车齐转。下岗那天清晨，最后一只铃打完，车间一片寂静。“太突然了，好像世界没了指针。”而那天晚上他失眠了，第一次用闹钟叫自己早起。滴答之间，他说那种细微的齿轮咬合声竟像工厂残余的节拍。后来每次拿起陌生人的旧闹钟校准，听着里面的共鸣时，他感觉自己回到了一间更大也更温暖的手工作坊。\n\n也许真正的闹钟并不安静。吵醒、驱逐、狂奔，都只是它们表面功用；“集中醒来的混沌日子”永不停滞的自然呼吸。收藏闹钟的乐谱上有全世界地图与几欲远去的流水式生活。此刻七点即将响起某支音律——你还听到吗，一起在无人宣布的同时报出钟点的物件聚合。